瓶子

文/綠綺士

  波浪輕鬆地蕩漾,小船在它的懷中,沒有憂慮,只有夢想。茫茫的海天間,回頭不見來處,前瞻不見彼岸。溫暖的陽光,體貼的微風,歌唱著生命的神秘與無際的可能。

  雲霞沒有軌跡,海洋沒有掌紋。

  阿洛、阿經和阿全,三個好朋友,都是十九歲。各自寫了一封短信,姓名地址理想願望,摺了又摺,塞進一個封密得不會透進一滴水的厚玻璃小瓶中。高高拋起,在半空中飛了半個圈子,掉進海中,濺起紛燦的浪花。轉眼三個瓶子已向不同的方向漂浮開了。

  他們的確相信,忽然有一天,會收到一封來自世界某個遙遠的國度的回信,是一個志同道合的知音人。

  日子這樣過去著。什麼時候,小瓶已飄得遠遠,以至飄離了回憶的海洋,並帶著許多曾經深信是最最重要的盼望。

  連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生活已不是海洋,而是一些八陣圖似的軌道。有美好的時光,也有痛苦的階段,只是總不再海闊天空。

  三十年過去了,就像一個善忘的波浪,無意翻過。

  阿洛離開了海邊的故鄉好久,今年長子十九歲了。阿洛帶著妻子兒女回鄉。大家享嘗著鮮美的海產,流連在小鎮熱鬧的街道上,看著店子裡琳瑯的、帶著海邊風味的紀念品。

  阿洛獨自走向海邊,愈走愈遠,再沒有遊人,潮水寂寞地拍著岩石,像要尋喚一些失了約的諾言。

  陽光將一切都鍍上了金色。咦,碎石堆後,乾海藻與沙泥間有些東西在閃爍,像回應陽光的呼喚。他走近去一看,是個半埋在沙中的小瓶子。他好奇地挖了出來一看,瓶蓋封得很緊密,費了好大的勁力才終於打了開來,裡面有一張摺了又摺的字條。一讀,阿洛呆著了。是自己的字跡,並確實是寫著自己的姓名地址,寫給遠在世界某處、一個可能成為朋友的人……

  太不可思議了,必得告訴阿經和阿全。可是,去哪裡找他們呢?阿經的事業非常成功,只知他忙碌地在地球上到處飛來飛去,已很久沒有碰面了。阿全嗎,只轉折地聽到、數年前他精神崩潰後一直沒有真的痊癒,從一間療養院轉去另一間……

  他們的瓶子飄流了到哪裡去呢?自己這個,原來擱淺了在這兒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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