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詩文／梁志華
(一)
在朗誦會後
我們坐在一所甜品店內
繼續夜談
我說，我喜歡你那首
叫「走著」的詩
一種行走的感覺……
我記起那次在巴士的上層
我第一次讀完這首詩
低頭，瞥見座位上的紙屑
乘客遺下的指甲
一群中學生湧上來
一陣喧嘩
然後離開，留下一些什麼
今早我再次翻閱
耳畔傳來
後座兩名女子的抱怨：
那樣糟糕的上司
那麼惡劣的工作
午飯的時候
鄰桌的顧客
斜睨我手上的詩集
然後繼續談論
繞過窗外街角的火燭車
太陽報上的頭條
竇唯與王菲
自殺和虐兒
我漸漸想起
我和我身邊的人
一些以前的朋友
曾經親密，後來惱怒
和好，或不相往來
我逐漸認識
自己的缺點
有時承認
有時逃避
偶然擠出一點時間
翻幾頁書
寫幾句詩
然後如常生活
如常工作
(二)
在朗誦會上
你挨著冷冷的玻璃
燈光照射不到
我祇看到你熟悉的輪廓
司儀說請你發言
你說你想站在原位
談到二十年前
你倆一同寫詩
一起探索
某種口語的節奏
你說祇有你倆
才能理解
那種堅持
背後的想法
低下頭時，我彷彿聽到
你哽咽的聲音
我記起一位讀者
說如此淺白，彷如散文
怎會是詩？
然後我逐漸聽到
你輕輕讀出
他詩裏的句子
我憶起自己
曾經在一所茶餐廳內
翻譯幾句詩歌
我把杯碟推過一旁
攤開稿紙
然後就想起你小說的情節
我論文的內容
然後你在人群裏消失
我惟有叫自己相信
仍有一種事物
叫真誠
叫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