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詩文／王良和
她睡前問他要一個吻
他在另一間房子對著電腦工作
她睡前再問他要一個吻
他在另一間房子不耐煩地說她發神經
她在黑暗中走進唯一明亮的廚房
她在那裡看見他切著紅蘿蔔
他切得很慢很慢，忽然停下菜刀飲泣
今天她的下體流血，她肚裡的孩子才兩個月
他如常清早起來，慣性地走到大廳看晨早新聞
噢，電視機搬走了，房子空蕩蕩
他猛然記起那是他們的最後一天，在這小小的房子
新婚的葡萄酒過度發酵，不像綵排甜蜜
他發覺新的房子太吵，他留意到巴士最早開出的時間
她說好吧搬回去搬回去她知道他只是嚷嚷而她
循例順他的意晚上給他按摩用拳頭替他鑽腳板底
孩子要她不要他他說孩子要的是你你起身開奶吧他流著口水繼續睡
她給孩子洗澡她給孩子說故事她督促孩子做功課
他和孩子唱帝女花他追著小女兒索吻他和他們蓋著被褥玩星空遊戲
兒子說爸爸好搞笑女兒說爸爸會打人她望著他撫著女兒的頭髮輕輕吻她的小臉
而每天清早她朦朦朧朧聽到他上班開門離去的聲音臥房靜靜的靜靜的
有一天他聽到她突然走前來對他說我要改嫁
他點點頭說隨便你他心裡想睇你飛得去邊
第二天他碰到她關切地問快活嗎他有我這麼棒嗎
她害羞地說他第二天早上還要他弄破了避孕套
他面紅耳熱青筋暴起翻身把睡著的妻子搖醒
語聲憤怒而哀憐說你竟然……竟然……
改嫁給我的同事竟然選了那個全公司表現最……最……
最差勁屁股特別大的傢伙你還說他第二天早上還要他弄破了避孕套
他絕望地伸手捉住妻子的乳房高聲命令脫衣脫褲
她迷迷糊糊半睜著惺忪的睡眼輕聲說等你清醒一點
他把身轉回去左手猛力搥打床褥一二三四五六下
想到他和她買人壽保險的時候說過如果我先死你就改嫁吧我會快樂的
清晨六點五十五分，天已微明，叮噹鬧鐘仍然誇張地穩定地
傳來秒針移動的聲音令他意識到自己同時存在的心跳
他精心挑選的蓆夢思床褥，許久沒感到這樣激情的震動
把他一下一下的重擊，溫柔地，吸進自己充滿彈力的良夜
2000年1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