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蜜蜜
這邊廂,響起了貝多芬的《歡樂頌》;
那邊廂,奏的是莫札特的《帝皇進行曲》。
前方傳出的,是《義勇軍進行曲》;
後方飄過的,是《藍色的多瑙河》。
……
這是歌劇院,音樂廳的排練場?不。
這是唱片公司的試播室?也不。
那麼,又是否摩登卡拉OK的演練房?
都不是。
為免再作無功的猜測,還是把「謎底」亮出來吧,這其實是我們大多數人每天都乘搭的地鐵車廂。
上面所提到的樂曲,其實全是乘客們手提電話的「音響」裝置。
自然,「音響」之後,就是各種語言的對話「示範」了。
不管有心,還是無意,在一車廂人的眾目睽睽之下,有人大言不慚地澩對方自誇其做生意的業績;也有人不嫌肉麻地向對方示愛;也有人聲色俱厲地向對方訓示……
全無隱私,也無避忌,這不是「示範」是什麼?
最記得有一次乘地鐵的時候,看見一位金髮碧眼的青年,拿著手提電話,先後用英語、普通話、客家話和粵語講電話,似乎都是在交代貿易公司的事務。全車廂的人,都對這位語言天才(也很可能是商業天才)投以異樣的眼光,他卻神態自若,照講電話不誤。
也不管願意不願意,每一天從早到晚,每一個人的所有活動,都要處身於電話網絡的牽聯之中。
這是一張甚麼樣的網呀?鋪天蓋地,卻又無影無形,當它突然掩至的時候,不知令多少人手足無措。最初使用手提電話的時候,人們都乍驚乍喜,有的更狼狽不堪。我的一位女朋友,第一次買了手提電話,放在隨身的手袋內。可是,她卻對這件事,全無「思想準備」,在路途上,當手提電話驟然響起的時候,她大驚失色,好像碰到了定時炸彈似的,急跳起來,把手袋連手提電話扔到了一旁。
還有一位記者朋友,與手提電話相識相認,比上述的情景更加誇張滑稽。那天,她上洗手間,就在「緊急時刻」,手提電話響起,一切一切來得太緊急了,她應付不及,手提電話竟跌落廁桶中……
像所有新的事物面世一樣,電話聯網的出現,是由陌生、好奇、不習慣開始,再到熟悉,並及,再深入人間。不咼,電話聯網的發展形成,不顯眼卻迅猛而來,不知遠近卻無所不及,更令人想像不到地點身貼心。
有詩人寫道,「生活是一張網」,如今,這張網越撒越大,也越拉越緊了。
年前,半因公務,半因私事,和一眾來自全國各地報刊、雜誌和電台的記者們,到中國最南端的海南島名勝「天涯海角」去采風。
我們乘坐的汽車,在栽著椰樹、依山傍海的公路上馳行。
沿途都是椰風、海韻,該有多麼美杪、寫意、我們這久困都市石屎大廈之內,奔走於煩囂市塵之中的一群,此時此刻能身心釋然,輕輕鬆鬆地放浪形骸了吧?
「嘟、嘟、嘟──」
「喂!北京總部嗎?是,是,我正在途中,去天涯海角的途中。嗯、嗯,我知道了……」
「的、的、的──」
「啊,是!你們攝製組專門去了上海?很快就要過來?嗯,是的,知道!」
「33 45 | 54 32 | 11 23 | 3 . 2 | 2──1……」
「喂,仔從澳門打來的,怎麼樣了──」
一時之間,車內的手提電話鈴聲和對話聲響成了一片,分不清這裡和那裡,誰在跟誰對談,一輛在海濱大道中行駛的汽車,頓時變成了一座流動的電話站,天南地北的拉扯不斷,什麼椰風海韻,青山綠水,全都被拋在一旁,無暇顧盼了。
一直到了天涯海角,我都完全失去了時間感和方向距離感,踏足在曾使蘇東坡感嘆不已的名勝古蹟上,卻根本不能發思古之幽情。天下之大,大不過一個小小的手提電話,如果蘇東坡再世,對於這種天涯若比鄰的景象,又會作何感想呢?無可避免的,他也要成為電話「網中人」吧。
如今已經進入21世紀,文明的腳步,疾如迅雷。只要用一部電腦,一個數據機,一個電話線,無論是誰,都可以進入電話──電腦的聯網世界。這是何種風光啊?
有這樣的比喻:
如花枝招展、風情萬種的絕世美女,集圖形、聲音、文字、影象於一身,可作媒體、工具、馳上信息的高速公路,網網相連,網網相通,能贏得全球各地、各色人等的青睞。
網、連網,由地球的這一端,到星際的另一端,無遠弗屆,不分種族,全都一網打盡了。有人擔憂,擔憂網作亂,或利用網路來搗亂的罪犯和行為,但這是避無可避的,因為網上的世界,其實也和現實世界一般,既有正常良好的一面,也有反動敗壞的一面,網網相通易達到,心心相通卻最難。不論科技如何文明發達,唯有人心相通,人心向好,才是人類理想的世界。這也是我的網上之夢。最美最好的一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