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金鳳
寒冷的地方,冬天下的是雪。這是很淺的常識了,以前卻不理解,不明白為什麼有春汛。春暖雪融,山上地上的積雪融化成水,加上春雨,不就暴漲成洪麼?在南方冬季乾旱的城市長大的我,怎會想到那麼遠。
去冬打埋伏的魚仔,趁著春暖水漲,便一同浮游出海,成群成潮,好不暢快。環游大半個地球後,不同的三文魚類,按各自的時辰八字,趁著儲備飽足的全盛精力,開始了不歸的回程。魚們找到自己的通海河道,發力逆流而上。幼稚期的魚兒下山,順勢而去矣,兩旁風景不亦樂乎。壯年期的魚兒歸山,且攀且高,惟有靠的是實力。我這樣說,好像在說道理了,可那是魚的實在一生。當初是隨高山流水瀉瀑布而下的麼,那現在就要想法子盡真力高躍,企望一蹴即登上高床,繼續望著前頭,一定要走到原初出生的河位,就在那裡,追隨未見過的前魚軌跡,聽本能的呼號,開始求偶的程序,也開始死亡和新生的程序,周而復始。
周而復始,人便到時到候,或是走到河邊,或是站在橋上,觀看水中的魚,有無成群結隊又來到啦。不時,我們在寒涼的夜晚散步,就著鵝黃光的路燈,注視橋影下的水中動靜。若是有魚,一看便看著不停。「有什麼好看呢!」我時常都這麼笑說,而又時常都看。
看著看著,看魚已成為我的古遠記憶的一體。在這些記憶裡,有獨看的一幕;有無聲的默想,也有與芳鄰問訊、與訪客寒暄的場景。千山萬水,所復記的,不外如此。